书画名家--金懋初

言偃，字子游，后人尊称言子，是孔子弟子。宋庆元五年（公元1199年）朱熹在《平江府常熟县学丹阳公词堂记》中说：“（言子）而北学于中国，身通受业，遂因文学以得圣人之一体，岂不可谓豪杰之士哉！今以《论语》考其语言，类皆简易疏通，高畅宏达。”（1）朱熹尊言子是“文学豪杰”。至于“南方夫子”这一尊号乃是清雍正年间（公元1723-1735年）江苏布政使鄂尔泰给言子的尊号。（1）“南方夫子”与“文学豪杰”的尊称足以反映出言子是一位伟人了。
一、言子的生卒年
    据言氏家谱的《言子年谱》载，言子于公元前506年，周敬王十四年已未，吴王阖闾九年九月二十六日出生于常熟虞山东麓。这时孔子四十六岁，在鲁国都城曲阜讲学。（1）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载：“言偃，吴人，字子游，少孔子四十五岁。”言子究竟几岁？孔子生于“鲁襄公二十三年庚戌（公元前551年）。”（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）据此，言子与孔子相差四十五年，应是周岁。而《言子年谱》所说相差四十六岁，乃是虚岁。
    言子卒于公元前443年，周贞定王二十六年，越王翁六年，享年六十四岁。
二、言子的籍贯问题
    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说，言子是吴人，一直未有争议。但是到了三国魏时期（公元220-265年），东海（今山东郯城）人经学家王肃在孔子二十二世孙孔猛撰的〈孔子家语·七十一解〉注中说：“言偃，鲁人，字子游，以文学著名。”王肃否定了〈史记〉的记载，但未说出言子是鲁人的依据。我认为，了许王肃以为言子求学和工作在鲁国有半生之久，就把言子人鲁籍，以增鲁国之光。王肃信手将言子改籍，无疑大有影响。今可考者，自南朝齐时期（公元479-502年）起才有学者考证了言子的原籍是常熟人。这些学者和其著作有：
    1、南朝齐陆道瞻〈吴地志〉载：“（言子）宅有井，井边有洗衣石，周四尺，皆其故物。”（2）
    2、南朝陈时期（公元557-589年），吴郡吴县人，训诂学家顾野王（公元519-581年）撰的〈舆地志〉载：“梁萧正德为郡太守，将石去，莫知所在。”（2）
    3、唐司马贞注〈史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言偃条的《索隐》说：“言偃，《家语》云鲁人。按：偃仕鲁为武城毫丹！今吴郡有言偃家，盖吴郡人是也。”司马贞以言子墓所在，认定言子是吴人，即常熟人，推翻了王肃所说的鲁人。
    4、唐宪宗时期（公元806-820年），唐宝林撰的《元和姓纂》中说：“言子墓在常熟虞山，其子孙守之。”（2）这比司马贞说得还清楚。
    5、唐僖宗时期（公元874-888年），吴郡人陆广微撰的《吴地记》载：“常熟县北一百九十步有孔子弟子言偃宅，中有圣井，阔三尺，深十丈，傍有盟，盟北百步有浣纱石，可方四尺。”这里考证了言子的故居所在，言之凿凿。
    6、宋神宗元年（公元1084年），吴郡人朱长文撰的《吴郡图经续记》载：“言偃宅在常熟县西北，宅中有井，阔三尺，深十丈。井傍有坛。坛百步有浣石，方四尺。”这段文字显然是引自《吴地记》，说明朱文长也认定言子是常熟人。
    7、宋绍定二年（公元1229年）刻印吴人范成大（公元1126-1193年）撰的《吴郡志》载：“言偃宅，《苏州记》云：‘在常熟肥西。’《史记》：‘言偃，吴人也。’《吴地志》云：‘宅有井，井边有洗衣石，周四尺，皆其故物。’《舆地志》云：‘梁萧正德为郡太守，将石去，莫知所在。’”范成大是引证《史记》等书所记认定言子是常熟人。他也深信不疑。
    8、元元统间（公元1333-1334年），黄缙撰的《文学书院记》中说：“孔子之门，从游三千，速肖七十，独子游为吴人。今常熟州实其所居里。”（1）
    9、明成化二年（公元1466年），徐有贞撰的《重修庙学记》中说：“常熟，苏之上邑也，盖古吴国之虞乡，言游氏之故里也。”（1）
    10、清雍正二年（公元1724年）孔子六十八代孙衍圣公孔传铎撰的《复言子宅记》中说：“常熟治城言子始生之地也。”（1）
    至此再也没有人说言子是鲁人了。
    言子故居今在常熟虞山镇东言子巷。
三、言子在武城的弦歌之治
    言子二十六岁（公元前481年）出任武城宰。这时孔子已七十一岁。言子学的是文学。《论语·先进》载：“文学：子游、子夏。”武城在今山东平邑县魏庄乡南武城夺。言子治武城，政绩斐然。据《论语·阳货》中载：“子（孔子）之武城，闻弦歌之声，夫子莞尔而笑曰：‘杀鸡焉用牛刀！’子游对曰：‘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，君子学道则爱人，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’子曰：‘二三子，偃之言是也。前言戏之耳。’”孔子到武城闻弦歌之声而赞美言子。那弦歌之声是指的什么内容？现在首先说一下言子所学的文学的含义。
    朱熹在《平江府常熟县学丹阳公词堂记》中说，“则其所谓文学，固宜有以异乎今世文学矣。既又考其行事，则武城之政，不小其邑，而必以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为先务。……至使圣师为之莞尔为笑，则其意气之意岂浅浅哉！”朱熹认为言子学的文学与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分不开的，而是“先务”，为其根本，即所谓文学，实指这四门学科。
    其次，“弦歌之声”的“弦歌”，朱熹说：“以礼乐为教，故邑人皆弦歌也。”言子的武城之治是礼乐之治，礼乐作何理解？
    《论语·为政》：“子曰：道之以德，齐之以礼，有耻且格。”朱熹注：“礼，谓制度品节也。”用现代的话来说，礼是规定社会行为的法则、规范、仪式的统称。
    那末乐的含义是什么？古代社会观乐可知政之得失。春秋时期吴季札聘于鲁，请观于周乐。鲁襄公为之歌《小雅》，季札说：“美哉！思而不贰，怨而不言，其周德之衰乎”？犹有先王之遗民焉！“鲁襄公为季札歌《大雅》，季札说：”广哉，熙熙乎！曲而有直体，共文王之德乎？“鲁襄公为季札歌《颂》，季札说：”至矣哉！……五声和，八风平，节有度，守有序，盛德之所同也。“（见《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。）季札从《小雅》乐中可知周之衰，从《大雅》乐中可知文王之德。从《颂》中可知盛德之君主。这可见乐与政治的关系了。
    至于礼乐之治的礼与乐的关系如何？礼乐与刑政一样重要。《礼记·乐记》：”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，故礼以道其志；乐以和其声；政以一其行；刑以防其奸，礼、乐、刑、政其极一也。“又说：”审乐以知政，而治道备矣。……知乐则几于礼矣。礼乐皆得谓之有德。“
    由此可见，孔子到开城，闻弦歌之声莞尔而笑，道理就在这里，说明言子以礼乐治武城，政绩斐然。
    言子治武城八年后，闻母国亡于越，辞官守丧。这时言子三十四岁，公元前413年，吴王夫差二十三年。此后言子终身从事教育工作有三十年之久。
    《论语》是由孔子哪几个弟子辑纂成书的？东汉郑玄坚持仲弓（冉雍字）、子游、子夏等人所撰定。（3）三国魏的王肃从郑玄说。据言子家谱的《言子年谱》载，言子二十九岁时”与冉雍、卜商（子夏名）开始撰辑孔子生前问答之语，纂录经纶世务之论，以著圣言。“又在言子三十一岁条目中说：”言子与冉雍、卜商分别论撰的工作合成，全书题名《论语》。”《言子年谱》所说《论语》是言子、子夏等人辑纂成书，与郑玄之说相合。但是到了唐代，柳宗元认为《论语》中有曾子和有子等名，《论语》成书于曾子和有子的门人。到了宋代，朱熹、程颐等人也与柳宗元之说相同。《汉书》明明说，“夫子既卒，门人相与辑而论纂，故谓之《论语》。”柳宗元、朱熹等人以推理而认为《论语》是曾子和有子的门人辑纂的。我们可从《论语》一书来探讨这个问题。
    《论语》共二十篇，有一万二千七百余言，其内容包括道德修养、教学、诗及礼乐和政治等六个方面，言及自尧舜至周代有一百四十人。《论语》主要记述言子的有《为政》、《里仁
》、《雍也》、《先进》、《阳货》与《子张》等六篇，约占《论语》全二十篇的三分之一。它的内容大多记述言子与孔子当面的问答。《论语》主要记述卜商的有《学而》、《为政》、《八佾》、《雍也》、《子张》与《尧曰》等六篇，也约占《论语》全二十篇的三分之一。它的内容大多记述卜商的话。言子和子夏如此多的内容显然是由他们二人提供的。如果言子与子夏不是《论语》的主编辑人，不可能他们两人的内容与《论语》一书这么多的篇幅。如果是曾子和有子的门人辑纂《论语》，曾子和有子的内容不应大大少于言子和子夏的内容，因为他们应大量掌握其老师的资料。由此可见，《论语》是由孔子的门人相与提供内容，而由言子和子夏等人主编而成的书。
    《论语》成书于何时？《汉书》没有纪载，先秦时期也无资料可查。现在只有从言氏家谱的《言子年谱》中去查考。孔子死后的次年，言子等人着手辑纂，三年后成书，时言子三十一岁，公元前476年也。
五、言子论教育
    言子论教育可以通过他与子夏的一段谈话中理解。《论语·子张》：“子游曰：”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、应对、进退则可矣。抑末也，本之则无，如之何？’”这段话的意思是：“子夏的学生，对于洒水扫地、应付他人等种种仪节学得都不错。但这是末务；至于做人的根本却没有学到，这是什么教法？“子夏反驳说：“噫！言游过矣！郡2子之道孰先传焉？孰后倦焉？譬诸草木，区以别矣。郡2子之道，焉可诬也？有始有卒者，其谁圣人乎？”这里的”倦阳悔人不倦之意。这段话的意思是：“噫！言游错了。谁当为先传君子之道？谁当后而不倦教诲/譬如草木要有区别，怎么可以诬君子之道！有始有终的教育只有圣人能为之。”从子夏这些话的辩解内容来看，子夏的教育分个步矛，所谓“始”，先教学生学些礼节。所谓“卒”即务本，教学生学君子之道。这也许是子游不明子夏的教法，故有评述。但朱熹另有评论，他说：“今以《论语》考其话言。……其曰：‘本之则无’者，虽见离于子夏，然要为知有本也。”（《平江府常熟县学丹阳公词堂记》）朱熹批评言子，说言子“见拙于子夏，然要为知有本也。”我认为朱熹误解了。朱熹认为言子比子夏差矣。但是言子原是“知有本”的。请读一下《论语》的这一段原文。我们可以看到“知有本”的教育是言子首先向子夏提出的。子夏听了方子的批评后才辩解说他的教育分两个步骤。第一个步骤是教弟子洒扫和应对等。这是“有始”。第二个步骤才是务本教育。这是“有卒”。子夏在辩解的同时却诩诩自誉他的这种教育方法只有圣人能做到。子夏能做到，子夏，圣人也。反而奚落了言子。如此情况，是言子“见诎“于子夏，还是子夏”见诎“于言子？我认为，是子夏“见诎于”言子。但不知朱熹为什么要偏袒子夏，褒子夏而贬言子？
六、荀况底毁言子
    后于言子二百年出生的战国末年赵国（今山西安泽）人荀况彻底否定言子的弦歌礼乐之治。荀况说：“偷儒惮事，无廉耻而嗜饮食，必曰‘君子固不用力，’是子游氏之贱儒也。”（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）荀况给言子的罪名概括一下，主要是无谦耻，又贪吃懒做。孔子说：“道之以德，齐之以礼，有耻且格。”（《论语·为政》）儒家是以德礼而知耻。儒家又主张“力恶其不出于身也，不必为己。”（《礼记·礼运》）元陈澔注：“世间之事，未有不劳力而能成者，但人情多诈，共事则欲逸己而劳人，不肯尽力，此所以恶其不出于身也。今但得各竭其力以共成天下之事足矣。”不知荀竞底毁言子的依据何在？这里再来看一下荀况对礼的理解以作比较。
    荀况说：“礼起于何也？曰：人生而有欲，欲而不得，则不能无求，求而无度量分界，则不能不争。争则乱，乱是穷。先王恶其乱也，故制礼义以分之。”（《荀子·礼论》）荀况礼的概念与儒家礼的概念对社会的安定是一致的。
    这里再来看一下荀况对乐的理解。荀况说：“乐者，圣人之所乐也，而可以善民心，其感人深，其移风俗易，故先王导之以礼乐，而民和睦。”又曰：“且乐也者，和之不可变也；礼也者，理之不可易者也。乐合同，礼别异。礼乐之统，管乎人心矣。”（《荀子·乐论》）荀况与言子的礼乐含义是一致的。荀况之学以孔子之学为宗。那末荀况为什么大骂言子，诋毁言子？令人费解了。荀况死于公元前238年，至今已有二千二百四十一年，言子的光辉形象依然存在。
结束语
    言子出生的时代是吴国强大的时代。言子出生的这一年，正是吴王阖闾九年，攻入楚国都城郢。言子二十二岁时正是吴王夫差十一年北伐齐时期。言子在这战火纷飞的日子里，毅然北上，求学于中国，在卫国遇上孔子，拜孔子为师。这时孔子已六十七岁了。后来孔子很器重言子说：“吾道南矣！”言子三年学成后，正是吴王夫差率军北会诸侯于黄池（今河南封丘南），欲霸中国，以全周室。言子学的文学，当然无用于吴国，而在鲁国出仕，道理很清楚。越国灭亡了吴国，政权更替，军事频繁，言子不回吴国，道理也很清楚。学问是无国界，因而言子去楚去越讲学，以教育终其身。言子从教比从政时间要长，有三十年的教龄，可谓是一名教育家。但其教育家的名声常被弦歌之治所掩盖了。“文学豪杰”和“南方夫子”实为我们常熟人之光荣。

注释：
（1）《言子春秋》，杨载江著，1992年1月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。
（2）转引自宋范成大《吴郡志》卷八“言偃宅”条。
（3）《言子春秋》第六章撰辑论语的（注）。版本同（1）注。